54. 第 54 章

钟引光被他吓得不自觉地一抖，所幸旁人都被霍将军闹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而没有察觉到，等她再抬起头时，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畏惧了。

她从容不迫地转过身，微笑着问人：“将军何为？”

霍将军把自己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，面色十分不善：“忠君护主，乃本将职责所在。殿下一时不察，本将自然要亲自出手。”

王壁之站了起来，向前走到与钟引光并肩的位置上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：“钟女郎不过是附和下官之见，将军何必对她动如此大的气？若觉得下官所言不妥，还请将军宽恕训诫。”

霍将军并没有因为他的让步而嘴软，顺着他的话便指桑骂槐：“女流之辈自是不懂事态严重，可春官正，我看你也是个糊涂的啊。”

钟引光心里原本没有半点动容的，看到他大言不惭的样子，实在忍不住开口回怼：“敢问在霍将军的眼里，什么样的事才算得上事态严重的大事？不知将军说出这话的时候，可有叩问过自己的良心？”

停顿一息，她平声续上：“将军可以为了谋求军功封赏不择手段，哪怕百姓为此付出的是流离失所、背井离乡的代价，可在将军眼里，他们的命根本不值一提吧？”

“不过倒也不足为奇，将军觉得世间并无因果报应，又是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人物，当然可以对我们这样的草民艰难的处境视而不见，对无辜被裹搅进来的百姓毫无怜悯之心！”

她越说越悲痛，已经到了近乎斥骂的程度：“逃难到上京城中的百姓是何等惨状，将军可曾亲眼见过？圣人脚下尚且如此，不知远在千里外的北地，已经成了怎样的人间地狱！”

这样的话虽然有理有据，但对于正在气头上的霍将军来说，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
“境外之敌从来都包藏着狼子野心，本将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。”他眼中寒光乍现，满是杀意：“若是北地没有本将军的坐镇，只会死更多人，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，你也等着到阴间去发你的善心吧。”

到底是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将军，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心头一颤，钟引光强作镇定，飞快地看了看晋王，却见他还在埋头品茗，神情很是专注。

她的心陡然凉了半截，虽然早就知道晋王不会为了寸功未建的自己开罪霍将军，但也没料到他竟然连管都不想管一句。

“放肆！”

伴随着一声怒喝，姿骨纤痩的冯芷居然直接从紫金珠帘之后走了出来，晋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，显然是没有想到她要为钟引光出头。

冯芷扫视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，在晋王身旁站定，偏眉看向他，脸上仍有一点未消的怒气：“霍将军，你怎敢当着殿下的面做出此等粗鲁行径？”

霍将军与冯芷见面的次数不多，当即扭过头去不看她，耍无赖似的：“本将军力能扛鼎，盛怒之下，捏碎区区一个茶盏是什么稀罕事儿吗？”

冯芷嗤笑一声，气势不弱地接着责问道：“便是气急，又为何还要蓄意威胁？难道日后，也要用这样的方式扫清所有与你政见不一的同僚吗？”

见冯芷真的动气了，晋王一边对她陪着笑脸：“不是不是。”一边向霍将军身旁还好端端坐着的几人发令了：“赵将军，你还愣着做什么？”

被点到名的黑袍男子连忙站了起来，紧紧上前抓住了霍将军粗壮的小臂，低声劝道：“老霍，怒不得，怒不得啊。”

霍将军哼了一声，顺着晋王和自己副将递来的台阶坐下，不大痛快地拍了拍溅到自己身上的茶水：“这小女郎虽然手无缚鸡之力，却有三寸不烂之舌啊。”

事态平息下来，在一个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，被霍将军客客气气地称为柳郎君的人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钟引光。

钟引光没有留意到这个眼神，此时的她强压住心头泛到舌尖的苦涩，感激地对冯芷上下一颔首。

冯芷回了她一个温和且宽慰的笑，并用口型对她说道：没事了。

晋王硬把冯芷拉在自己身旁刚布置好的软凳上坐下，方才开口说道：“霍将军消消气，还是先聊正事吧。”

霍将军虽然发了一通脾气，但还当着晋王的面，也少不得要留几分颜面：“事已至此，要如何处置，全凭殿下定夺，本将决没有半句怨言。”

晋王沉吟片刻，挑了挑眉说道：“北地祸起始末，霍将军已经事无巨细地向本王禀报过了，是手下的人在细枝末节上做得粗糙了些，要本王去清理干净，也不是不可。”

他飞快瞟了冯芷一眼，抿了抿唇才接着说：“但眼下圣人已经卧病不起了，本王怕离京之后，城中出什么变故，却来不及应对处置。”

见他们重新聊起正事，一袭青衣的柳郎君便起身回话了：“殿下，依在下之见，此时唯有您留在上京才是最稳妥的。”

晋王抿了抿唇，明知故问道：“那你以为，本王派谁前去最为合适？”

柳郎君俯下身子行了个礼：“在下愿意请命。”

“好！”晋王大喜过望地看着他，定了定心神才说：“那明日御前，本王便上奏圣人加封你为安北道行军大元帅，都督北地战后一应事宜。”

柳郎君勾了勾唇角，声色依然端的平和：“蒙殿下厚遇，臣定当不辱使命。”

晋王立刻伸手虚扶一把，见他重新坐下，便挂着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，松懈地靠回了椅背上：“柳郎君亲往，诸位总归放心了吧。”

冯芷看了看喜形于色的晋王，淡淡地唤了一句：“殿下。”

经人提醒，晋王便立刻正色坐好了。

实则冯芷在众人面前露面的第一刻起，晋王便没了议事的心思，此刻更是忙不迭地遣散众人：“此事已有计较，那诸位便各自归家去吧。”

听到终于能走了，钟引光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，王壁之也不愿再在这多待的，率先推开门向外走去。

甫一跨出房门，冯芷便从背后追了上来，极其自然地挽上了钟引光的臂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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